森罗荡荡

森罗荡荡

孙爱民

奥默医药创始人、董事长漆又毛

11月10日,国家药监局药审中心发布《中国新药注册临床试验现状年度报告2020》,指出了“药物靶点分布集中”“临床试验同质化”等问题。

新药研发“内卷”加剧。抗肿瘤药物占化学药临床试验的42%,在生物制品中高达47%。PD-1、VEGFR、PD-L1仍是最热的靶点,其中PD-1靶点的临床试验数量将近100项。

众多研发力量拥挤在数个赛道,而在广袤的新药研发草原上,仍有一些鲜有生物医药公司涉足的“无人区”。

聚糖化学领域便是其中之一。奥默医药,则是义无反顾走在这片无人区中的探索者。公司研发管线中拥有十几款在研新药,冲在最前面的一类新药奥美克松钠,预计年底完成中度III期临床入组。

为了这一刻,奥默医药的创始人、董事长漆又毛准备了30多年。

从中科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到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师从默沙东原技术副总裁T.Y.Shen教授;从美国Genelabs,再到Pharmagenesis公司;从回国担任杭州民生药业总工程师,再到创立奥默,漆又毛的职业造诣囊括了有机合成化学、植物药化学、心脑血管药物、抗病毒药物、抗肿瘤药物及其衍生物的设计、合成、研发、产业化等领域。

漆又毛与奥默医药走过的创新、自主研发之路,恰是中国本土创新药研发力量成长的缩影。

问:奥默医药成立之初,做CRO业务,后来是怎么转型新药研发的?

答:我成立奥默的目的是做创新药,其他的业务都是为做创新药服务。

新药需要巨大的投入,我们两条腿走路:边投入新药研发,边通过其他业务反哺新药。从成立之初的原料药到后期的CRO业务,十多年做了100多个项目,培养了一支强有力的全业务链的技术团队,也把第一款新药推上了临床。

2004年,默沙东的舒更葡糖钠进入三期临床。看到这个药,我惊呆了。它的研发,是一个里程碑事件,三分钟就起效,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该产品也还有一些不理想的地方,2008年在欧洲获批上市,而美国FDA却由于副作用,一度拒绝批准。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好机会,以此为切入点,消除副作用,做一个更安全的好药。

聚糖领域非常复杂,反应位点很多,很少有人敢碰。蛋白質和核酸领域的研发,解决了很多临床问题,但仍然存在大量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解决方案很有可能隐藏在聚糖类这个尚未开启的宝库中。

科学家做了大量的工作,开发过几百种药物,全球聚糖类相关的上市产品不足十个,包括低分子肝素钠、肝素钠、舒更葡糖钠、阿卡波糖、甘露特钠、硫酸软骨素等。因其太难,且缺乏足够的人力物力投入。做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还需要运气。我认为“运气”就是做概率,天道酬勤,做得多了成功的可能性才大。我们坚守21年,现在尝到了甜头,东方既白,曙光初现,奥美克松钠作为奥默的第一款原创新药,得到“十二五”“十三五”及2020国家“重大新药创制”重大科技专项的持续支持。

聚糖类及其衍生物是药物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聚糖的测序和合成进展对糖类组学的发展起到了关键的推动作用。至今为止,对生物体内出现的糖类研究远远落后于基因组学和蛋白组学。聚糖研究极具挑战性,但同时也是空前的机遇。

问:公司名字为什么叫Adamerck?与Merck默沙东有什么渊源?

答:我师从T.Y.Shen教授,他曾是默沙东的技术副总裁,他教导了做药技术,也传授了默沙东做药的理念:“制药的根本目的是治病救人,而非逐利”。奥默名字中有一个“默”字,英文名中,也有默沙东元素。我们向其学习做药的理念,树立了“明日之药,康泽生命”的企业宗旨。

问:怎么理解“明日之药”?

答:明日之药,是相对于今日之药而言的。今日之药,虽然解决了临床上的很多问题,仍存在很多副作用,如“反应停”事件。明日之药,就是要解决今日之药的毒副作用,满足临床上对药物更高安全性和有效性的需求。

问:奥默的赛道很独特,肌松拮抗剂听起来比较冷门,在选择赛道的时候,有什么考虑?

答:国内真正做创新的很少,新药扎堆研究本质是研发阶段的一种模仿;仿制药是药品专利到期后的复制。

原创新药研发、设计需要另辟蹊径,至少与别人明显不同,或者与前人错位,思路之间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才能使研发具有独创性。如果在别人专利基础上,模仿出类似的东西,很容易造成赛道拥挤,更容易发生专利纠纷。

问:公司搭建了AMCDx平台,这个平台有什么优势?

答:AMCDx是具有全球专利群保护的聚糖类药物创新平台。公司经过十多年的基础研究和耕耘,在聚糖领域有一定建树。我们的工作是在聚糖的各种反应位点上进行化学修饰,建立了独有的聚糖药物分子库,让它展现各种特异性、靶向性药效。

问:搭建这个平台,最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吗?

答:是的,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科学研究无法保证100%成功,但多年科研一线摸爬滚打的实践经验,让我对种种科研难题可以应付自如。

问:奥美克松钠未来还要做全球多中心临床试验?

答:是的。现在全球还处于疫情中,临床试验不宜扩得太散。先在中国完成两个适应症的三期。第一个适应症入组已经完成了90%,年底就能完成;明年能完成第二个适应症入组。

下一阶段是全球开发。已与美国FDA开了pre-IND会议,FDA要求提交临床前的安全数据,我们计划打包I-II期、甚至III期的临床数据。顺利的话,明年可在美国进行III期临床。

问:未来的生产与销售自己做,还是要找合作方?

答:奥默现在仍然是一家Biotech公司,轻资产。奥美克松钠获批后,我们是上市许可持有人,会先委托生产、委托销售。销售可能会找跟这款药相匹配的合作伙伴。国际市场,也会进行海外授权,会重点考虑与全球Top10的跨国药企合作。

未来我们会把生产基地建起来,逐步实现向Biopharma转型。

问:奥默未来是怎么规划的?

答:奥默的第一步,奥美克松钠实现国内上市,同时布局海外市场;第二步,每年推出一两个产品进入临床研究;第三步,逐步扩充上下游生产、销售链条,并购几个能满足需要的药厂;也会支持、孵化一些小的Biotech公司、大学里的项目团队,丰富我们的人才库。

问:8月份完成B轮融资,计划2024年科创板上市,是资本在催吗?

答:加快上市步伐,是我们自我加压,也是公司的发展规划。资本更看重公司稳健发展,没有催促IPO。我们准备不久到美国做临床,持续推出的新药都具有重要临床价值,公司将吸引更多资本,共同推动创新药的研究。

问:奥默未来更像百济神州、药明康德、默沙东、恒瑞中的哪一家?

答:应该都不像。奥默要走自己的路,希望成为中国独一无二、聚焦“明日之药”的Big Pharma。

问:你现在还有时间与精力去做药物研发工作吗?

答:公司有研發团队,但新药研究是我的乐趣;我家四个人生活在四个地方,我相对他人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抽暇画画“乌龟壳”,与团队专家进行头脑风暴,既是工作又是休息。

问:有专家认为,Biotech要成长为Big Pharma,创始人要兼具科学家、企业家与战略家的特质。你怎么看?

答:我首先是一个科学家,父亲留学法国时曾师从居里夫人,因为身体原因与科学分手。我选择化学这条道路,算是弥补了父亲的遗憾。

做企业离不开团队协作,大家有不同的学科背景与特长,才能整合成一个强有力的技术团队;尤其做聚糖化学,几乎是在一个“无人区”里,需要大家互相质疑、共同商榷,才能决定方向,才能摸出一条路来。我们喜欢开头脑风暴会,总能碰撞出很多有价值的成果。

做企业也需要一个过程。回国后我到国内大药厂,就是觉得在产业化上还需弥补,自己创业20多年,把不同经历的人聚拢在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风风雨雨,什么时候该稳住,什么时候该试水,我们把控得还不错。当然,做企业家和战略家也不是那么容易,需要持续不断总结经验,博采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