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荡荡

森罗荡荡

鉴于互联网的极大丰富性,其中必然存在太多分歧。因此,如何从这永远无法达成共识的网络世界里获得知识,就成为一种极其关键的能力。

在信息超载的当下,我们正处于严重的知识焦虑之中,一如知识匮乏的传统时代,我们亦担心没有足够的渠道获取新的知识。印刷时代,专业的过滤系统替我们选择权威的知识,但网络时代,这种过滤系统失效了,身处信息深渊的我们需要自食其力,直面知识的危机。戴维·温伯格的这本《知识的边界》,带领我们在“深不可测的知识海洋”做了一番奇妙探险之旅,力图使我们突破既有的知识观,寻找到畅游知识海洋的“救生圈”。

戴維·温伯格是哈佛大学伯克曼互联网与社会中心的资深研究员,也是多家顶尖传媒企业和大公司的营销顾问,还曾担任总统选举团队的高级互联网顾问,兼有深厚理论造诣和丰富实践经验,其《知识的边界》亦展示出这两面的特长,兼具思辨性和实用性。其行云流水之文字屡屡折射出思想之闪光,为我们理解网络时代的各种现象提供了深刻的洞见。

对知识的拆解与重构

作者开篇指出:知识面临危机!接着用《纽约时报》的三篇文章提出问题,引导读者思考知识的复杂性,以及数字时代传统知识面临的挑战:“一方面我们为曾经深深依赖、给我们提供可信知识的机构而担忧;另一方面,我们也能感到一种文化脉动的喜悦。”借着“文化脉动”的隐喻,作者提出了全书的核心概念:知识的网络化。

知识的网络化,意味着数字时代知识结构、形态和性质的全面变化。全书基本上围绕着这个核心论点而展开。作者认为,传统的知识结构是“数据-信息-知识-智慧”逐级上升搭建而成的金字塔,而新知识结构体现为一个没有边界的网络;传统的知识过滤是遮蔽性的、非此即彼的,而数字时代的过滤是“向前过滤”,只把结果推至最前,而不是直接遮蔽或舍弃其他信息;传统的知识让人们相信其基础是事实,内容比较固化,充满权威感,而新的知识的基础变成了事实与事实的链接;传统的知识总能为分歧提供一个停止点,而新知识却让我们看到任何分歧都能在网络中找到各自的支撑性事实。

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在网络上,每个事实都有一个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反作用力。”也就是说,如果你想去追究一个事实,则会发现总有人在反驳它。因此我们要反思曾经的盲目乐观,“我们自认为我们在事实的基础之上建立了不可撼动的知识宫殿,但也许仅仅是因为那些大声疾呼的不同意见并没有被公众听到”。

知识基于事实?

作者采取了“先破后立”的论证方式,基于对“事实”的历史梳理,对“知识”进行了一番证伪。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知识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但是作者却告诉我们“知识之屋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这一想法本身不是事实”。作者用大量的案例来说明,所谓的“事实”也许只是一种确信、类推、主观概括、道德标准、世界观、政治选择等,你想要它们证明什么,它们就能证明什么,它们并非固化的唯一的客观对象。

我们之所以有知识基于事实的印象,缘于传统时代的知识是有实体的。各种分歧总能在图书馆的某部书籍中找到停止点,而且我们以为这些知识实体就是世界的真相。作者又进一步把这种现象归因于媒介的使用。传统的知识以纸做媒介,而纸在时空上都是有限定的,一方面囿于空间,只能印刷被小心审查的内容,另一方面囿于时间,不允许轻易地纠正错误,因此,书籍一经印刷便具有了固定性和权威性,等于向世界公开宣布某种知识。作者由此结论:“传统的知识是纸的意外产物。”

当媒介发生改变,传统的时空观念均受到挑战。我们可以在理论尚未成型时就公布于网络,还可以不断修正观点,并参考来自世界各地读者的意见,分享其他智者的学术贡献。这一切,使得知识从个人的头脑移动到群体的网络。正如作者所言:“在互联网上,衡量一个专家的权威并不在于你对某个话题能够盖棺定论,而在于你能否最先发出声音。”

当然,鉴于互联网的极大丰富性,其中必然存在太多分歧。因此,如何从这永远无法达成共识的网络世界里获得知识,就成为一种极其关键的能力。

拥抱网络的多样性

作者显然试图帮助我们获得这种能力。自第四章至全书结束,作者一边论证知识的网络化,一边也在给出解决方案。在面对专家意见方面,作者认为专家网络可以比其所有参与者的总和更加智慧;在面对网络的多样性方面,作者认为让群体智慧胜过最聪明个体的多样性,是视角和探索方式的多样性,且这些多样性应基于共同的目标;当我们不再相信知识的客观性之后,我们应该转而期待其透明性,包括作者立场的透明和信息来源的透明;在科学研究方面,作者倡导持续公开的科学模式,主张“超链接的科学”,期待科学与差异共处,并以证伪的方式得到发展;在提升领导力方面,作者主张以网络决策取代层级性决策,并指出“领导力正在成为领导者所领导团队的属性,而非领导人本人的属性”。最后,作者总结了五种迎接挑战的方法:开放通道,寻找元数据,链接一切,利用已有的制度化知识,培养网络素养等。

总之,当我们被网络化的知识弄得晕头转向时,一定不要忘了:此时房间里最聪明的那个,既不是给我们上课的那个,也不是房间里所有人的群体智慧,而是帮助我们实现连接的房间本身。